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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时候的劳动课

  ◎李晓(万州)

  有一首儿歌,从童年的天幕里遥遥传来:“要学喜鹊造新房,要学蜜蜂采蜜糖,劳动的快乐说不尽,劳动的创造最光荣……”

  这首儿歌,就是20世纪七八十年代家喻户晓的《劳动最光荣》。

  我的童年在乡下度过。我所在的小学校,镶嵌在大山的皱褶里。这所破旧的学校,远远望去,就像大山里打下的一个补丁。

  小学时,有一堂课如浮雕般深刻,那就是劳动课。“同学们,下一堂课,是劳动课!”身着灰白咔叽布的班主任老师郑重宣布,他用粉笔在黑板上“刷刷刷”写上一行字:“我们是社会主义事业接班人,做一个从小热爱劳动的好学生!”同学们雀跃着,就像山乡林子里的一群小鸟。

  劳动,对于一个农家孩子来说,就是最日常的生活。那时候,学校里几乎看不到一个胖娃,人们对高血压、高血脂这样的毛病是完全陌生的。大地上的劳动之人,有着山石一样的身子骨,清冽的山泉水在身体里奔突,雄鸡的啼鸣唤醒着山野里的日子,劳动的艰辛喜悦与命运一直不离不弃。

  我们上小学时的劳动课,是去收割后的麦田里拾散落的麦穗,有时也到山坡上拾肥,用小铁铲把石头上的青苔刮下来做有机肥,那些狗粪、鸟粪也被拣到积肥竹篮里。这些肥料被我们送到农户家中,农人们拍着我们的肩眉开眼笑地收下。在大地起伏如浪的庄稼生长中,有一群少年参与其中,劳动的快乐发自心底。

  给学校操场拔草,也是我们的劳动课。学校的所谓操场,就是一个土坝子,操场上的蓬勃杂草,以野性的姿态生长,还有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中,自有一番风景。我们这一群山里的孩子,在劳动课里,带上小锄头、铁锨去操场上拔草。操场上的草,大多是狗尾草、牛筋草、车前草,那些狗尾草成熟后结籽,一串一串地在风中摇摇晃晃摆动。同学们把操场上的草很快清理得干干净净,一个个小脑袋上都汗淋淋的,望着显得空荡的操场,喜悦之中突然也有了失落。平时杂草有半人高了,同学们在草丛里捉迷藏,有次我躲在草丛里还大声喊叫出一个同学的名字,那个同学在期中考试时超过我几分,我那一声喊叫里,有情绪的释放,也有赶超他的雄心。

  拔草结束后,班主任老师喊全体集合,由他起声领唱《劳动最光荣》《山里的孩子心爱山》《闪闪的红星》这些当年经典的歌曲。歌声回荡在大山里,让小小的心田,盛满了劳动的幸福。

  8年前的夏天,我们一群小学同学,簇拥着当年的班主任老师,在他82岁生日那天,回到那所乡村小学的旧址前。那里的学校早已经拆除,旧址上是村民们的自建房。老师颤巍巍地反复踩踏着步子,刻舟求剑般寻找着当年的操场位置。他感觉找到了操场中央的位置后,像以前那样领唱后大家合唱:“山里的孩子呀心爱山,从小就生长在山路间,山里的泉水香喷喷,山里的果子肥又甜……”我们这些人到中年的小学同学,围在白发苍苍的班主任老师身边,歌声中早已经泪水纵横。

  那天,82岁的班主任老师还带领我们去山里再次上了一堂劳动课,那堂劳动课,是帮村民张大爷家收割稻子。倔犟脾气的张大爷,当年小学劳动课时我们给他家积过肥,而今他还守护着山腰那一湾扇形的稻田,坚持着种水稻、种麦子、种蚕豆。30多年后,我们这一群在城里已有了发福身子的中年男女,又在稻田里相遇了。一粒稻,天光雨露中经历了风雨雷电,它散发着大地深处的沉香。一群当年同学,从稚童启程,经历了世事沧桑。中午,一群收割稻子的人,累得腰酸腿疼,我们抬头相望,晶亮汗水中,重拾纯真少年时的劳动时光。那天,我们在山里清澈奔流的溪水中,更加明白一个道理,劳动,只有劳动,才能创造我们美好的生活,操纵着命运的流向。

  那天晚上同班主任老师分别时,老师从包里摩挲着拿出一条珍藏多年的陈旧斑驳围巾,这是一条在岁月里淘洗的围巾,是我们这群人中一个女同学在毕业那年,跟她妈妈学针织后给老师织下的第一条围巾。“老师!”女同学激动地扑到班主任老师面前,哭了。

  最近,教育部发布《义务教育劳动课程标准(2022年版)》,今年秋期起,劳动课将正式成为中小学的一门独立课程,那些我们少年时代的课余劳动场景,又风尘仆仆归来了。劳动,照亮着成长的岁月;劳动,照亮着一生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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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见乡村
小时候的劳动课
谁懂她的笑